此時此地

記錄相遇,為您的創作留下一點痕跡

在酒樓上的一島劇場《螞蟻上樹》

「陳洛零」的個人頭像

一島劇場的《螞蟻上樹》文本來自潘惠森「昆蟲系列」,此作首演於1998年,由新域劇團在上環文娛中心演出。故事發生在一間茶樓,圍繞一名隨時抽筋、不知為何極度害怕「何生」的茶客、一名極力推銷「鐵達尼」手錶的推銷員和一名睡不飽、身兼多職的茶樓「企堂」(侍應),反映當時港人為生活掙扎求存、卻對前景恐懼不安的心境。時至今天社會環境雖然不同,但相信故事的要旨仍不難引起共鳴。只是劇場也需隨時代發展,在網絡娛樂盛行的年代,劇團更需思考表現方式,以更新穎的形式吸引觀眾入場觀看。一島劇場的《螞蟻上樹》體驗劇場將舞台搬至酒樓,「實地演出」,觀眾化身茶客,食著點心喝著茶觀看演出。這個體驗新鮮感十足,但作為一個劇場演出,劇團可以考慮得更細緻深入,讓觀眾在新鮮感之外,能更投入文本的世界,獲得更全面、有深度的劇場體驗。

首先是演出和環境的關連和互動。《螞蟻上樹》的故事背景在茶樓,能在一間真實的酒樓演出,十分難得;更難得的是這間酒樓另僻有一層獨立的宴會廳,能夠和普通的茶客區別開來。而且這個宴會廳也是舞廳,有音響設備及基本的舞台燈光。是此演出有條件製作成環境劇場,能夠利用現有空間「說故事」,讓觀眾有沉浸式的觀劇體驗。團隊的一些設計心思也呼應這個環境,例如顯示座位和場刊連結的資料是用酒樓點心卡的形式;中場休息喚作「職工頭圍用膳」,也都嘗試將演出和酒樓這個環境作更緊密的連繫。然而整個演出確有點「捉到鹿唔識脫角」,未能把握機會將文本的世界和現實的景觀、透過戲劇行為作更緊密的連結。整個舞台及演出似乎只是從傳統的劇院舞台,置換成酒樓中央舞池的位置,角色的行動大部分都局限在這個區域。其實以《螞蟻上樹》這個文本,三個角色是否可以有更豐富的呈現以強化角色,甚至和觀眾進行互動,讓觀眾有獨一無二的觀劇體驗呢?例如推銷員這個角色是會在企堂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向茶客推銷,他是否可以在某些没有他的場景或中場休息,走到觀眾席推銷產品(甚至是推銷這次演出的紀念品也無不可);茶客可以裝作叫人加水,呼喚真正在場的酒樓侍應,又或者是和觀眾打招呼,裝作對方是熟客;企堂這個角色很多時間不在文本提示的舞台,但這個真實酒樓的全方位舞台,她可以走到觀眾席加水(其實無水)、上(錯)點心、在觀眾席旁打盹,強化她這個非常疲倦但強行工作以致錯漏百出的形象。未能用更多戲劇行為填滿這個全方位的舞台,讓環境令角色更活靈活現,仿似「真有其人」,是筆者覺得這個體驗劇場較為可惜的地方。

此外,這個項目除了演出《螞蟻上樹》外,還有兩個主要活動,一是開始演出《螞蟻上樹》前的「馬照跑舞照跳」跳茶舞活動,二是演出前及中場休息時享用「彩龍點心嘆茶套餐」。跳茶舞活動非常歡樂,演員們(包括另一組的演員)用現場的卡拉OK演唱音樂,在鏡球的燈光下和觀眾一同跳舞,觀眾可以自由參加,現場所見參加的觀眾也很投入享受,愉快的劇場體驗能鼓勵觀眾再次入場,成效正面。只是這個活動和接連的《螞蟻上樹》演出氣氛落差略大,而且兩件事關連性不強,如果能從跳茶舞更合理地過渡至《螞蟻上樹》的演出,可以幫助讓觀眾更快速投入《螞蟻上樹》的劇情,體驗更加連貫。而且接下來要演出的演員最好不要穿著戲服共同跳茶舞,以免影響角色的說服力(如果裝束不同讓觀眾不會認知是同一人,問題則不大)。另外,大部分觀眾能享用「彩龍點心嘆茶套餐」,觀眾可以化身茶客,享用點心喝著茶來欣賞演出。原以為這樣的安排會影響觀賞演出,但團隊安排得宜,上點心的時間集中在開場前及中場休息,侍應來回桌間也不影響觀賞演出;而觀眾在這個非典型劇場也都很有劇場禮儀,在演出期間都不進食,所以茶客間的干擾可算非常輕微。不過既然這個稱為「體驗劇場」,如何將「嘆茶」的體驗融合在劇場演出的文本中,可以再細加思考。以筆者經驗為例,彩龍大酒樓的合桃包很美味,讓筆者留下深刻印象。但要說和《螞蟻上樹》這個演出的關連印象呢?那就不太想到了。如能進一步將飲食體驗和文本作一構連,可以給予較完整的劇場體驗。

在非傳統的場地演出,團隊或要格外留意座席的安排,這次演出的座席對觀看演出有不少障阻。如前所述,演出絕大部分時間在舞池的中心區域,而不是演出區後方酒樓常見那種高了一級的小舞台,觀眾的桌就一圈又一圈地圍著中心區域,而中心區域和觀眾的坐席是没有高低差的,皆放置在同一水平。這個安排讓外圍的數圈觀眾較難看到中心區域的演出,很多座席也會有視線受阻的情況。在最外圍的「企位」區視線受阻的情況應該更嚴重——雖然稱作「企位」,實際也是和其他觀眾坐在同一水平。隔了數層的觀眾,能看到中心區域的三人就更難。讓問題更嚴重的是這個文本的角色移動偏少,基本上茶客和推銷員很多時候也是坐著對話,變成在同一水平的觀眾更難看到他們。此外,茶客不能揀位,基本上是由職員分配座席。但一般前方置中的座位視野較佳,分配卻不是先來者分配較佳位置,略為不解,即使是因為一桌五人要有所編配而又有不同座席價位,都應該可以有更合理的分配。不過雖說觀此劇比看一般演出辛苦,但也讓筆者切身體會不同觀賞位置、角度如何影響觀眾和演出者的關係:置身在茶客(觀眾)堆中看文本中茶客的故事,其實無形中賦與觀眾有「吃瓜群眾」的角色,要避開人頭看「戲」,是否很有那種看八卦的群眾形態?這個安排和劇院坐著觀眾席投入劇情、感受演員帶你走進他們的世界、共情他們的故事是不同的。「吃瓜群眾」有時更多是湊熱鬧,對演出更抽離、有更遠的感知距離。《螞蟻上樹》這個文本寫在香港回歸初年,劇中角色折射當代香港人的面貌,其中為「揾食」而打拼、身很累、心害怕;但時至今天時代不同,再講「揾食」、「生存」可能未能和新一代如Z世代產生結連,反而讓觀眾以茶客身份、「八卦」地回視九十年代香港人的處境,也未嘗不是讓九十年代劇本和現代觀眾對話的一種創新處理。

好劇本經得起時代考驗,但形式創新才能吸引新觀眾,讓更多人接觸「好嘢」,開拓觀眾群。既然創新,就少不了有進步的空間,可以理解也期望團隊越做越好。另一方面,劇場演出其實不止於劇場︰彩龍大酒樓在七十年代開業(據網上資料),不是這個演出筆者也不知道有這間歷史悠久的酒樓,這也是筆者第一次走進這個社區。如何讓劇場演出連結過去甚至和社區連繫,或者也是這個演出帶來的啟發之一。

劇名:《螞蟻上樹》
劇團:一島劇場
日期︰2025年11月23日 下午三時十五分
地點:彩龍大酒樓
網站︰《螞蟻上樹》在ARTMATE的頁面

圖片來源:《螞蟻上樹》在Artmate頁面

文章列明作者,歡迎引用、 連結或轉載。

#螞蟻上樹 #昆蟲系列 #一島劇場 #張凱婷 #林學賢 #潘惠森 #彩龍大酒樓 #體驗劇場 #香港劇場 #劇評

「陳洛零」的個人頭像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