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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淺談大館表演藝術季「演讀進行式」《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及《午夜故事畫廊》的空間運用

    大館表演藝術季的節目之一「演讀進行式」共有三個演出,包括在洗衣場石階的《小城男孩》、大館各處的《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及監獄操場《午夜故事畫廊》。筆者曾在一個座談會中聽過大館節目策劃人提到,當時大館策劃演出的難點之一是缺乏場地,因為大館當時可供表演的場地不多。時至今天,策劃人已開發大館的不同區域作表演之用,這次演讀進行式的三個演出地點都不一樣。筆者觀看了《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及《午夜故事畫廊》,以這兩個演出為例,淺談一下空間如何影響演出及觀劇體驗。

    首先是空間的大小、包括有否明確邊界,會影響演出的能量傳遞及接收。傳統演出場地有大有小,但大多有特定的劇院範圍,舞台及觀眾區都是固定的。《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上半段演出講述愛護動物機構的一名獸醫偶然被一隻狗仔「拯救」而照顧狗仔,但被一名網紅假意收養而欺騙,對方目的是揭露狗仔曾嚴重傷害其主人,消息曝光,一派市民要求人道毁滅狗仔,一派即提倡保護狗仔,雙方在機構外起衝突,獸醫面對是否交出狗仔的困境。上半段演出在洗衣場石階附近一個狹窄的巷子進行,雖然觀眾需要站著看演員讀劇,但這個狹窄的環境卻有助營造和劇中相似的圍困境況——兩個陣營在巷子互相對罵,觀眾仿佛被兩派叫囂聲音包圍,非常具壓迫感。而下半段則改在洗衣場石階進行,故事講述兩名青年的遭遇,一名賣血致富一名因窮成為人體實驗的對象,也是個具戲劇性的劇本。不過即使觀眾和演員坐得很近,而演員黎逸正和陳熙鏞表現力不俗,但因為没有邊際整個石階範圍很大,而聲音又是靠耳機傳遞,因此能量並不聚焦,讓演出打了折扣,觀眾很易被遠處的行人干擾。而《午夜故事畫廊》的演出在監獄操場,製作單位圍起了一個很大的範圍,觀眾可以自由在這個範圍遊走,但以現場所見,觀眾坐或站著的地方都接近外圍而没有刻意走近演員,因此這麼大的範圍而每場的演出場景這麼較小,加上又是用耳機傳聲,能量相對分散,較難抓住注意力。

    另一個空間運用的問題是距離,包括觀眾能否自由選擇觀賞距離。不同觀眾對觀賞距離有不同喜好,有些喜歡接近演員有些喜歡距離較遠。《每天都是新的一天》的上半段雖然在一個狹窄巷子,但觀眾可以自由選擇站著的位置,可以和演員極近(五個身位以內),也可以站得遠遠去看。這個站位的自由度某程度賦與觀眾自由選擇觀視角度及態度,或投入或抽離。在這個文本,這種選擇權和劇中獸醫是相似的——她需要決定是否交出狗仔,這個空間安排能呼應文本。下半段觀眾被安排在洗衣場石階的中段排排坐看演出,又回歸較傳統的觀劇模式。然而,即使演員和觀眾坐得非常近,但觀眾被安排戴上耳機,如聽廣播劇般聽讀劇,又感覺和演員拉開了距離,甚至有女性角色演員不在前面,無法判斷對白是否即時還是預錄,對劇場這種即時性、現場性的藝術而言,這個形式在一定程度影響觀劇體驗。《午夜故事畫廊》的場地設計原本給予觀眾很高自由度,可以隨意在場地走動甚至拍照,本來可以有很近的觀賞距離。但依當日體驗,可能大多數觀眾不想走動干擾別人欣賞,在演出期間多數固定地坐得遠遠觀看,變相和中央的演出區域距離較遠。而男女角色大部分時間並非在同一區域,而是各自位處不同地方,隔空交流,顯得較疏離。加上讀劇的形體幅度較少,遠距離演出反而削弱了讀劇的優勢,而觀眾全場需要戴耳機聽聲,整體而言似聽廣播劇多於看現場演出,稍為浪費現場精緻的道具和燈光設計。

    空間特性,包括歷史及場地質感,和文本是否契合也影響觀劇體驗。《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在一個狹窄的巷子讀劇,雖然一條巷沒有甚麼歷史標記,但灰色的水泥牆,和故事中社會爭議的題材及較冷峻的風格是相符的。下半段在洗衣場石階進行,洗衣場石階常用作公開表演及電影放映,觀眾坐在梯級觀賞,比較像是一個分享而不是精心策劃的劇場表演,稍為和文本中強烈的戲劇感不協調,這個文本若能放在特性較強的空間進行,可以構成更大的衝擊。而《午夜故事畫廊》在監獄操場進行,演出原意是讓觀眾自由走動,因此選擇監獄操場這個大館內平面空間最大又少遊人的地方進行本非常合理。而監獄操場內有一株很大的樹,旁邊可以坐著,很多觀眾都選擇在這裡坐,也很適合在樹下「講故事」這種設定,而其中一幕謂女角化作青蛇,演員游走在樹旁的遊人,場景和內容相配。可是這種設計只有一幕,大部分時間演員都游走在中央特地搬來、不同形式的佈置如椅子,而這種室內、家居性質或具特地用途的裝置,和監獄操場的公開公共特性較相違。當然,在監獄操場出現一些裝置、如雪櫃是很有新鮮感的,但因為劇本的色彩不算濃重奇特、反而傾向日常,所以這種較「魔幻」的設計對感受文本作用或者有限。

    大館是一個有趣多元的地方,活用昔日的警署、裁判司署及監獄,變為藝術、文化、兼有商業價值的地標。大館本身還有很多空間尚待發掘利用(包括「潛藏空間」),雖然使用上一定會有制肘,但空間對於現場表演的「現場性」十分重要,而「演讀進行式」敢於嘗試,值得肯定。期待更多這種非傳統場地的使用,能推動表演藝術的創新發展。

    劇名:演讀進行式《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及《午夜故事畫廊》
    觀劇地點:大館
    觀劇日期:2026年4月9日及2026年4月21日
    網址:連結

    圖片來源:大館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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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域劇團《小城之春》的多重結構

    新域劇團的《小城之春》稱為電影劇場,據場刊介紹,目的是「探討電影如何影響劇場,促進戲劇創作、豐富劇場演出想像」,並運用藝術科技手段,推動多元化的劇場。這個劇場演出和電影的關連之一,是劇本和電影《小城之春》的關連。《小城之春》是1948年由費穆導演、李天濟編劇的電影,2005年被香港電影金像奬評為「最佳華語電影一百部」第一名,講述發生在江南小鎮的愛情故事。而新域劇團這次《小城之春》的演出,講述五位學習表演的年青人返到將要拆卸的母校,重演當年排演的《小城之春》,追憶往事,亦互相勉勵大家的演藝事業。演出中會一邊播出電影的選段,五位年青人一邊重演電影的情節。戲中戲的結構在劇場演出並不罕見,但加入「電影」這一元素,講整個演出又加添一重結構,加上又有新文本中非單一敘述的特點,整體看下來,全個演出可以分為六個敘事結構:

    從內到外,第一結構是電影結構,劇中不時投影出1948年《小城之春》的電影片段,例如戴禮言、周玉紋、章志枕和小妹戴秀四人散步。第二結構是劇中五名年青人演出電影《小城之春》的片段,例如四人在舞台上模仿劇中演員划船。第三結構是角色或旁白以第三人稱,描述劇中角色的行為及想法(包括自己的行為),例如飾演周玉紋的Ashley(蘇栩瑩 飾),會以第三身角度指稱自己為「女人」,而形容章志枕為「男人」,即是一個旁觀者以全知觀點敘述發生的事。第四結構是年青人返校的故事,他們在舊校重遇,回憶往事也互吐苦水,分享他們在演藝路上的艱辛。第五結構是角色抽離地詠頌他們的青春,如劇首角色讀著《似乎是一個約定》的詩句,暗示年青人身上發生過的故事。第六結構是編劇演員在劇中的指涉:劇中五名年青人在同一學校學表演,而是次演出的五名演員皆來自「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學院環球螢幕演技藝術學士」課程第一屆畢業生,即使情節不是直接取材自這些演員,角色也在一定程度上投射出演員的心路歷程。

    多重結構以效果來說,故事線能互相補足以豐富劇情,各種敘述角度有助剖白人物內心。電影《小城之春》的時代和現代有一段距離,角色困境及情思可能較難在現代體現。但以五名年青人返校重演《小城之春》,能以他們的經歷和劇中人物作跨代對話。例如Ashley演周玉紋,周玉紋重遇舊愛章志枕情難自禁,甚至最終欲自尋短見。Ashley(或Ashley演的旁白)多番強調周玉紋生活中的「苦悶」,讓她的出軌行為得到一個情感上的解釋;同時,這種生活上的「苦悶」也對應Ashley生活中的失意,劇中縱然她的角色看似陽光正面,沒有提及她的不快樂的緣由,但和周玉紋的「重疊」,讓Ashley的失落透過周玉紋的苦悶得以浮現。另一個例子是黃靖濤演的Jeremy,也是電影中的戴禮言:戴禮言患病而自覺對不起妻子,有很強的失落感,而Jeremy也曾因受傷錯失演出機會,而現在也因不願接受潛規則而無法得到角色。所以Jeremy在演藝活動的挫折,某程度也反向深化了戴禮言的無力感。劇中對五名年青人的描寫、以及《小城之春》的選段演出都是片段性的,情節交錯演出而非連續敘事。透過反覆在不同結構層級、以幾種不同敘事角度跳轉呈現,即使角色面對的問題並不完全相同,也能互相補足,讓他們的心路歷程有更深的刻畫。其中有趣的是,《小城之春》原是電影,電影中對角色的呈現是鏡頭語言;將之轉化在舞台上,變成以旁白或第三身角度以獨白敘述或自述角色,是一個從電影到舞台的有趣處理。

    然而這種文本結構對演員也有較大挑戰,因為演員需演兩個有某點相似又不盡相同的角色,究竟需要明確的轉換還是強調兩個角色的相似點,可能是演員選擇問題,但也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有時很難判斷是演員演繹未到位還是刻意效果。例如周玉紋和章志枕演《小城之春》的出軌情節,在身體接觸等情意比較濃烈的時刻,總感覺別扭尷尬,情感不到位、情意難交流,究竟是因為這是年青演員演電影橋段所以要刻意「演」得別扭,還是因為演員角色距離太大演繹未到呢?可能各有說法。不過重演《小城之春》的選段佔整體演出篇幅較大,這種稍欠說服力的演釋也會對整體演出打折扣。反而年青演員演自己、敘述自身在演藝路上的艱難,演員本身比較契合角色,演得較自然,例如陳書昕演Sheena,獨白在倫敦想吃咸魚肉餅飯一段,真情流露,很是感人。剛獲得香港舞台劇奬最佳音樂劇女主角奬的她唱歌的確既有感情又通透,可以說透過她的歌聲,歌中訊息及情思能貫穿多個結構層。另外李添朗演的打工人Alan也很真實、具說服力,自然地表現打工人那種隨傳隨到、刻板化的生活感,但同時也表現到對母親的關愛、對演藝活動的留戀和不甘。Alan在《小城之春》做老黃一角發揮有限,如果在重演情節中有更多變化,例如讓當年因母親生病而走堂的他有機會嘗試演出《小城之春》的主要角色,或者能讓演出有更多變化,又可以強調重演《小城之春》中的「表演性」,讓稍欠說服力的選段重演有一個較佳詮釋。

    筆者對《小城之春》這個演出有興趣,是因為早前看的一個演出中有位演員演得不錯,搜尋之下發覺她是「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學院環球螢幕演技藝術學士」課程的學生(之前從未聽過這個課程)。好的演出是演員的名片,好的演員也是學院課程的名片。這個課程在2024年才有首屆畢業生,尚待時間建立口碑,而劇場無「Take2」又需直接面對觀眾,是一個好機會磨練演技,讓演出更細膩動人。經驗積少成多,若持之以恒,假以時日,今日的微光說不定會成為未來巨星呢?

    劇名:《小城之春》
    劇團:新域劇團
    日期︰2026年5月16日 晚上七時三十分
    地點︰賽馬會黑盒劇場
    網站︰《小城之春》ARTMATE的頁面

    圖片來源:《小城之春》在Artmate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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